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阴影里的男人终于动了动。霍明琛微微倾身，漫出阴影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冷峻的侧脸轮廓。他的目光像手术刀，精准而冷酷地剖析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。
他看到了她紧握成拳的手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甚至有血丝顺着指缝渗出。
也看到了她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没有求饶，没有软弱，只有燃烧着的、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黑色火焰。
“有事？”
霍明琛终于开口，嗓音低沉磁性，听不出喜怒。
江染意没有拐弯抹角。她知道，在这种人面前，任何伪装都是自取其辱。
她从湿透的包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紧紧包裹的东西，双手呈上，放在冰冷的茶几上。
“我知道您在找什么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字字铿锵，“《永乐大典》散佚的那卷《营造法式》残本，就在陆家老宅的密室里。陆允执把它当成炫耀的资本，却不知那不过是残卷。”
霍明琛的眸色骤然一深，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江染意继续道，声音虽轻，却有着千钧之力：“江家世代传承的不仅是修复古建筑的手艺，更有修复古籍的独门秘术。那是用鱼胶、鹿胶混合数十种草药，能让脆如蝶翼的古籍起死回生的绝技。只要您点头，我不仅能为您鉴别真伪，还能将那卷残本修复如初，完璧归赵。”
这是江家的立身之本，是她父亲视若生命的传承。如今，她将它作为筹码，放在了赌桌上。
霍明琛看着她，良久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透着几分凉薄的玩味。
“条件呢？”他问。
江染意挺直的脊背微微紧绷，像是拉满的弓弦。她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“我要陆家，身败名裂，倾家荡产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特别是陆允执，我要他——生不如死。”
霍明琛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沉闷，像是重锤敲在心上。
他掐灭了烟头，缓缓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江染意，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浑身带刺的小兽。
“江小姐，”他微微俯身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，语气却冷得像冰，“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我不缺钱，也不缺人手。修复残卷虽然麻烦，但并非非你不可。”
江染意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我要的，”霍明琛抬起手，冰冷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，“是一个心甘情愿，没有退路，足够疯狂，也足够听话的诱饵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，最后停在她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上，仿佛在欣赏一件趁手的武器。
“做我的棋子，不仅要身，还要诛心。要像最毒的蛇，潜伏在陆允执身边，在他最信任你的时候，咬断他的喉咙。”
霍明琛的拇指摩挲着她下巴上冰冷的皮肤，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：
“你，敢吗？”
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。
江染意看着眼前这个宛如魔鬼的男人。她知道，一旦点头，她将彻底失去作为“人”的资格，变成一件没有感情的复仇工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