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朝回门,我一人归。王府门前只停了一辆青帷小马车,车辕上连红绸都没系。我独自下车,裙摆扫过尘土,像把“摄政王府”四个字拦腰斩断。
哥哥提枪立于府门,他冲我笑,声音却哑:“梨儿,枪在,哥在。”
我眼眶发热,却摇头,伸手去碰那杆枪,指尖顺着血槽滑过,冰凉、锋利,一击封喉。
我眼眶发热,却摇头:“哥,我要的不是枪,是刀,钝的,慢慢割。”
哥哥愣了半息,忽然大笑,笑声惊飞檐角乌鸦。他明白我:姜家梨儿不想逃,想活,想赢,想一点点把耻辱削成屑,再让对方咽回去。
四月,王府设百花宴,一池春水绿得能照见鬼。
容婉夕约我一起“泛舟赏荷”,说新开的白莲像为我量身裁的,“出淤泥而不染”。我嗤笑,还是上了船。容婉夕一袭月白纱衣,鬓边别着朵西府海棠,弱柳扶风般向我敬酒:“姐姐,妾身病中使王爷错过回门,特以花酿赔罪。”酒未入口,她脚下一滑,整个人冲我扑来。冲我勾了勾指尖:“姐姐,陪我一齐湿身如何?”
话音未落,她攥住我袖口,往后一仰,
“扑通!”
春寒料峭,水冷得像刀片子。我两人同时落水,她尖叫,我闭嘴,浪费体力。容婉夕像条白鲤,一把抱住我,指甲掐进我后颈,声音轻得像鬼:“姜梨,你猜王爷先救谁?”下一瞬,她竟松手,自己往更深处沉,水袖散开像一朵毒莲。
岸上一阵鸡飞狗跳,萧宴跳下来时,第一眼先看见容婉夕惨白的小脸,第二眼才扫到我,正一手扒着船舷,一手把呛水的她往船上推。
他却把“救人”顺序反过来:先抱她,再踹我。
我爬上甲板,浑身滴水,袖口还留着容婉夕的指甲痕。她偎在萧宴怀里,唇色苍白,像随时会碎的雪。
容婉夕颤巍巍指我:“姐姐……为何推我?”
一句话,把我钉在“毒妇”板上。
萧宴怒发冲冠,连头发丝都在滴水:“姜梨,是你推她!”
我垂眼,拧了拧湿透的袖子,声音掺着笑:“王爷,我若真想她死,会连自己都搭进去?您高估我舍己为人的觉悟。”
我抬手,啪!一记耳光脆生生落在她脸上。 “这一掌,教你记住,”我甩甩手,水珠四溅,“再敢拿自己的命赌,就赌到底,别半路松手。”
满院丫鬟婆子全都吓得禁了声,齐刷刷跪了一片。
他眼底血丝翻涌,像湖底翻上来的铁锈:“毒妇!”
两个字,判了刑。
当夜,我被罚跪祠堂。青砖渗寒气,膝盖由疼到麻,最后失去知觉。案上供着萧家列祖,我抄《女则》百遍,笔走龙蛇,血顺着膝盖爬出来,在“妇德”二字上晕成一朵小小的红花。
我边抄边哼小曲,声音脆生生的,像春夜折梨。
“梨花谢,春红贱,王爷嫌我命太硬……”
守夜的嬷嬷听得头皮发麻,第二天传话:王妃跪了一夜,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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